Tommy

当机器开始管事:一个关于人心崩塌的推演

· 15 min read
···阅读reads

当机器开始管事:一个关于人心崩塌的推演

一、先讲一段往事

宋代有一个很小的故事,记在《夷坚志》里。

一个老木匠,做了五十年木工,手艺通神。晚年得了一个徒弟,半年学得比他还好——不是因为天赋,是因为带了一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图谱,图谱上把所有榫卯都画得清清楚楚,比老匠人一辈子摸索出来的还要精细。

老匠人没说什么,回家把自己用了三十年的工具一件一件擦干净,摆在桌上,看了一夜。第二天,跳了井。

这故事《夷坚志》里有没有,我记不准了,可能是我记串了别的笔记。但这种事在历史上反反复复地发生,不需要哪本书来记。一个人靠某种本事在世上立足了一辈子,突然有一天这本事不值钱了,他不会立刻去学新本事,他会先想一件事——我还算个什么。

老匠人不是输给了徒弟。他是输给了”图谱”——一个把他几十年功夫变成可批量复制的东西。徒弟拿着图谱,让他几十年的人生变成了一种可以省略的过程

这件事真正杀人的,不是技术,是人生被省略

我说这个故事,是想让您先记住一个画面。后面要谈的所有事情,都是这个画面的放大版。AI 不是别的,AI 就是那本图谱,只不过它现在覆盖的不是榫卯,是整个人类的认知活动

下面我们一层一层把这事儿剥开。

二、人不是只为吃饭活着,这事儿心理学早就讲透了

二、人不是只为吃饭活着,这事儿心理学早就讲透了

价值感是个虚词,但心理学里有一套很硬的研究在撑着它。

最早讲透这事儿的是个叫马斯洛的美国人。他画了个金字塔,底下是吃喝拉撒,顶上是”自我实现”。这金字塔后来被批评得很厉害——因为它太整齐,假设人是按层级走的,吃饱了再求安全,安全了再求归属,归属了再求尊重,最后才求自我实现。

真实的人哪有这么听话。

后来更靠谱的研究出了几位,里头有两个美国人最值得提,一个叫德西,一个叫瑞安,俩人搞了个理论叫”自我决定论”。这理论比马斯洛简洁,说人活着不是只追求吃饱,而是有三样东西缺一样都活不好——

自主感:我能决定自己干什么,我不是被推着走的。

胜任感:我能干成某些事,我不是个废物。

关联感:有人跟我有关系,有人需要我,我属于某个地方。

这三样东西,和吃饭一样基本。这不是哲学猜想,是他们做了几十年实验、拿数据反复验证的。一个人要是这三样长期缺一样,会得病的——抑郁、焦虑、上瘾、自残,各种花样的病。

您再看 AI 干的事儿,可怕在哪?

它一样一样地在抽这三根柱子。

胜任感——你会的它都会,你引以为豪的本事它一晚上就学会了,你花十年磨出来的判断力它瞬间给出更好的版本。

自主感——你的工作流程被 AI 接管,你的决定被 AI 建议,你的孩子学习被 AI 辅导,你的健康被 AI 监测,你逐渐发现自己不是在做选择,是在确认 AI 给的选择。

关联感——别人不需要你了,因为 AI 比你回得快、比你陪得耐心、比你懂得多。连你的朋友都开始问 AI 而不问你。

三根柱子同时被抽,人会怎么样?

我跟您说,人会先麻木,然后愤怒,然后崩溃。这不是我的预测,这是临床心理学几十年观察人在这种处境下的标准反应路径。

三、第一波冲击:身份的塌方

最先扛不住的,不是穷人。

那些把职业活成了人生的人。

中国人有句话叫”安身立命”。安身和立命是两回事。安身是有口饭吃,立命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活。一个律师、一个医生、一个老师、一个工程师——他们的”立命”早就和职业焊死了。“我是律师”这四个字不是描述他干啥的,是描述他是谁的。

心理学里有个词专门讲这个,叫**“角色凝结”**——一个人把自己整个人格凝结进一个社会角色里。这种凝结正常情况下是好事,让人活得有方向、有抓手。但它有个致命的脆弱点——角色一旦没了,人也跟着没了

退休抑郁就是这个原理。一个干部退休,单位里没他位置了,回家半年开始抑郁,再过半年得病,再过半年就不行了。这种事在中国老干部里头多得是。不是他离开权力舍不得,是他离开了”我是某某”这个句子,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

AI 干的事,是把这种退休冲击广撒到几亿人头上,而且不让你按部就班地准备

二十年的资深律师,发现初级业务被 AI 做了,中级业务被 AI 辅助了,高端业务客户开始绕过他直接用 AI 加初级律师。他没失业——他可能还有一份工资——但他作为律师的那个”我”,正在一点一点被掏空

这种掏空不是一刀毙命。是慢性中毒。

它的症状学,心理学叫得出名字——

习得性无助:试了几次发现拼不过 AI,慢慢就不试了,最后连自己原本会的事也做不好了。这是马丁·塞利格曼那一脉做了几十年的研究,狗、老鼠、人,谁都跑不掉这个机制。

冒名顶替综合症:明明还在干活,但心里觉得自己是个骗子——“这事儿其实是 AI 干的,我只是个传声筒,迟早会被发现。“这种感觉一旦扎根,会把一个本来挺自信的人慢慢蛀空。

意义脱钩:每天去上班,但说不清楚自己干这工作有什么意义。这种状态心理学叫**“存在性虚无”**,长期处于这种状态的人,自杀风险会显著上升。

这一波冲击的特点是——没人倒地,但很多人内伤。社会从外面看一切如常,写字楼里灯火通明,地铁里人潮汹涌,朋友圈里岁月静好。但内里的腐蚀在发生。

它的征兆已经能看见了:

抑郁症数字在涨。中年自杀率在涨。各种”心灵鸡汤”和速效解决方案大行其道——这是市场对意义焦虑的反应。冥想 App、正念课程、心理咨询——这些行业最近几年的爆发性增长,不是中产消费升级,是精神层面的应急救援

但鸡汤压不住根本问题。鸡汤只是让人在塌方现场喝杯热水。

四、第二波冲击:从”被剥削”到”被绕过”

四、第二波冲击:从"被剥削"到"被绕过"

往下走一层,事儿更难看。

马克思讲被剥削,被剥削是有尊严底线的——你被剥削说明你有用,你的劳动有价值,所以才有人剥削你。资本家再坏,他还得给你饭吃,因为他需要你明天接着干。

AI 时代会出现一种比被剥削更糟糕的处境——被绕过

资本家不需要你了。他需要的是几个会用 AI 的人,加上一套系统。剩下的人,他既不打算剥削,也不打算培养,也不打算雇佣——他打算绕开

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,大规模地出现一个没有人需要其劳动的群体

这个群体在心理学层面会面对什么?

社会心理学里有个特别经典的实验,叫**“被排斥范式”**——研究者让三个人玩传球游戏,其中一个是受试者,另外两个是研究者安排好的。开始三个人都互相传球,过一会儿,那两个人故意不再传给受试者了,只在他们俩之间传。

就这么个简单的事儿。受试者在功能性核磁共振里面被扫描——大脑里负责感知物理疼痛的区域亮了

被排斥不是隐喻意义上的”伤害”,是真的疼。和身体被打的疼,激活的是脑里同一片区域。

现在您想象一下,几亿人长期处于”被绕过”的状态。不是被同伴排斥半小时的实验室处境,是被整个生产体系永久性地不需要。这种长期性的、慢性的、无法逃脱的”被绕过”,会在人脑里造成什么样的累积损伤?

我不敢往下想。

但有个词儿现在已经有了,叫**“经济上的剩余人”**。它不光是个经济学概念,它会变成一个心理学诊断,变成一个公共卫生问题。

更糟糕的是这种”被绕过”会世代传递。一个被绕过的父亲,养出的孩子大概率也是被绕过的——不是因为基因,是因为家庭里再也长不出”我能行”的氛围。父母自己都不相信努力有用,孩子凭什么相信?

社会学有个研究分支专门讲这事儿,叫**“贫困的代际传递”**。原先讲的是经济贫困。AI 时代会出现一个新版本——意义贫困的代际传递。一个家庭、一个社区、一个地区,集体陷入”我们被这个时代不需要”的认知里,几代人都缓不过来。

美国铁锈带就是个活样本。那些在制造业外迁后被绕过的工人社区,不是没饭吃——美国的福利够他们活——但是整个社区精神塌了。鸦片类药物泛滥、酒精依赖、家庭瓦解、青少年自杀率飙升、政治极端化——一整套症候群。

这些症候群放到 AI 时代,会以几十倍的规模重新出现。不在某个特定地区,在每个国家的每个被替代的行业里同时出现

五、第三波冲击:哲学根基的塌方

到这里就该谈您问的核心了——这事儿对当前社会哲学体系的冲击。

我们当下的社会哲学,其实是个大杂烩。它由几个互相纠缠的观念组成——

新教伦理:劳动是神圣的,勤劳致富是美德,一个人通过工作证明自己是上帝的选民。这套观念虽然源于宗教,但早就世俗化了,渗透到所有现代社会的骨子里。

启蒙理性:人通过运用理性来改造世界、决定自己的命运。这是康德、是法国大革命、是”人定胜天”的现代版本。

个人主义:每个人是自己人生的作者,价值在于自我实现,幸福在于追求自己想要的。

实用主义:有用就是真理,能解决问题的就是好的。

进步主义:明天比今天好,下一代比这一代强,技术发展会自动带来福祉。

这五样东西编织在一起,构成了现代人理解”自己是谁、活着干什么”的默认背景。绝大多数人不是哲学家,但每个人脑子里多多少少都装着这几条。

AI 干的事儿,是把这五条同时给凿松了

新教伦理——勤劳还重要吗?AI 不睡觉、不吃饭、不抱怨、不要工资,比任何勤劳的人类都勤劳一万倍。“通过劳动证明自己”这条路,对大多数人来说走不通了

启蒙理性——理性还属于人类吗?AI 在很多认知任务上比人更理性、更清醒、更不带偏见。“人通过理性掌握自己命运”这个叙事开始动摇——如果理性这件事别人比你更擅长,你还能在理性的旗帜下找到自己吗?

个人主义——“自我实现”这个概念建立在”我有些独特的东西要在世界上展开”。当 AI 能模拟出比你更好的”你”,能写比你更好的诗、画比你更好的画、想比你更深的想法——你的”自我”还有什么独特性可言?这是个存在论级别的危机,不是心理调节能解决的。

实用主义——人的”用处”被重新定义。你不再是被需要的劳动力、不再是被需要的判断者、不再是被需要的创造者。**那你还有什么”用”?**实用主义从来没认真回答过”如果一个人没用了怎么办”这个问题,因为它假设每个人总能找到自己的用处。这个假设现在崩了。

进步主义——AI 带来的”进步”对很多人来说不是福祉,是威胁。一种新的反进步思潮一定会兴起——这不是非理性的怀旧,是真实的利益冲突。当一部分人的进步意味着另一部分人的废弃,“进步”这个词就不再是普世价值,它变成了一种政治立场

这五条同时被凿松,会发生什么?

整个现代性的精神大厦,地基开始裂了

这不是危言耸听。哲学大厦不像物理建筑那样轰然倒塌,它是慢慢渗水的。表现出来的样子是——

人们不再相信努力有用(对新教伦理的不信任)。

人们不再相信理性能解决问题(对启蒙的不信任)。

人们不再追求自我实现,而是追求情绪稳定(对个人主义的退守)。

人们不再用”有用”来评价事物,而是用”治愈”来评价(对实用主义的回避)。

人们对”未来会更好”这个判断普遍存疑(对进步主义的祛魅)。

这些症状在年轻人身上特别明显,因为他们对现代性的信仰还没被时间固化,最先感受到大厦在晃

中文互联网上有些词组流行起来:躺平、摆烂、佛系、孔乙己脱不下长衫。日文里有”低欲望社会”。英文里有”quiet quitting”。这些词组放在一起看,是同一种现象的不同方言版本——一代人在现代性大厦塌方时的本能反应

他们不是懒。他们是在一个让他们感到无力的系统里,用不参与来保护自己。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,心理学叫**“撤退”**。一个人发现自己怎么努力都赢不了的时候,他会停止努力——不是因为他真的不在乎,是因为继续努力会让他更痛苦。

这套症候群正在大规模出现。AI 时代会让它几何级数地放大

六、新的哲学需要长什么样

到这里我必须老实交代——没有现成的哲学能直接拿来用

不是因为哲学家不努力,是因为人类没经历过这种处境。所有现成的哲学体系,都是在”人有用”这个默认前提下搭起来的。儒家讲修齐治平,前提是你能去治、去平;基督教讲做上帝的工,前提是有工可做;马克思讲解放劳动,前提是劳动还是人之为人的核心。

AI 时代第一次提出了一个真问题——如果”有用”这个前提整个塌了,人怎么活?

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库存。需要这一代人去趟出来。

但有几个方向,我觉得值得想——

第一个方向,从”成就的人”转向”经历的人”。

工业时代定义一个人,看他做成了什么。AI 时代可能要重新学着定义一个人,看他经历了什么、感受了什么、爱过什么

这听着像鸡汤,但它有硬的心理学基础。积极心理学这一脉,从马丁·塞利格曼到米哈里·契克森米哈伊,他们的研究指向一个反直觉的结论——人的幸福感和成就的相关度,比想象中低得多。和什么相关度高?和沉浸式的体验深度的关系有意义的瞬间相关度高。

一个登山的人,登顶不重要,登的过程重要。一个父亲,孩子考上什么大学不重要,陪孩子长大那十几年的具体瞬间重要。一个匠人,做了多少东西不重要,做东西时手和木头摩擦的那种感受重要。

这些东西 AI 抢不走。AI 能做出比你更好的桌子,但它替不了你摸到木头时的那种感觉。AI 能写出比你更好的情书,但它替不了你真的爱过一个人

未来的哲学必须重新发现这种”经验的不可替代性”,并且把它放到价值体系的中心。

第二个方向,从”独立的我”转向”关系中的我”。

启蒙以来,西方主流的人观是个体主义的——我是我,独立完整,靠自己的理性和努力定义价值。

这个人观在 AI 时代撑不住。一个独立的”我”被 AI 比下去了,就什么都不是

但东方传统里一直有另一种人观——关系中的我。我是某人的儿子、某人的父亲、某人的朋友、某个共同体的成员。这些关系不在我之外,这些关系部分构成了我

在这种人观里,AI 再强也威胁不到根基。因为 AI 替不了我做我母亲的儿子——这个角色不是因为我聪明才能扮演,是因为我就是那个具体的人,活在那段具体的关系里

未来的哲学需要从过度的个体主义往回走一步,重新找回关系中的人。这不是退回前现代的家族社会,而是在后现代的语境里重新理解”人不是单个的原子,人是关系网的节点”。

第三个方向,把”无用”重新理解为一种自由。

道家其实早就讲过这事儿。《庄子》里有个反复出现的主题——无用之用。一棵树长得歪七扭八,没法做木材,正因为这”无用”它得以活到几百岁。匠人看了笑笑走开,这棵树却成了村子的图腾。

庄子的洞察是——在一个把”有用”当作至高价值的系统里,“无用”是一种逃脱。你不被这个系统的衡量标准衡量,你才有可能成为别的东西。

AI 时代可能让一大批人在生产体系眼里”无用”。这件事可以用悲剧来读,也可以用解放来读。如果一个人的价值不再绑死在他对生产体系的贡献上,他反而可能去做一些别的事——养花、写诗、陪伴老人、教孩子认字、修一座小桥、记录方言、研究地方戏曲、把一个角落的事情做得很好但谁也不知道

这些事在工业时代是奢侈品,因为没人有空。AI 时代可能让它们变成生活方式

但这件事有个前提条件——经济基础得有人兜底。庄子能讲无用之用,是因为他不至于饿死。一个被生产体系绕开还要担心明天的饭的人,没有资格谈无用之用,他只有绝望。

所以这条路要走通,全民基本收入或类似的兜底制度是必要的。这不是慈善,这是让”无用”从悲剧变成可能性的物质条件。

第四个方向,承认人有阴暗面,并且为它准备承接系统。

最后这条最难,但最重要。

前面讲的所有方向,都假设人能转过弯来,能学会在新处境下找到新意义。但很多人转不过来

这不是道德缺陷,这是人性的真实。心理学几十年的研究告诉我们,人在剧烈变化面前的适应能力是严重不均匀的——有些人很有韧性(resilience),有些人很脆弱。脆弱不是这些人的错,是基因、童年、机遇、社会支持系统综合作用的结果。

AI 时代会让大量本来就脆弱的人雪上加霜

一个负责任的社会,不能只为韧性强的人设计。它必须为脆弱的人也准备承接系统——

心理健康的公共基础设施得跟上。社区支持网络得建起来。对极端化倾向的早期识别得有机制。对成瘾的公共应对得正视。对”我活不下去了”这种声音得有耳朵接得住

这些事不光鲜,不性感,没有哪个政治人物会把它写在头版。但它们决定了 AI 时代是有序的转型还是失控的崩溃

七、收个尾

宋代那个老木匠的故事,您还记得吧。

他跳井那天,不是因为没饭吃,他还有徒弟可以养他。是因为他找不到自己了。一个用了五十年定义”我是谁”的方式,突然就不算数了。

我们这一代,正在大规模地变成那个老木匠。

不是某一个职业,是几乎所有职业。不是某一代人,是几代人接连

哲学体系跟不上的时候,社会就会乱。乱的形式我前面讲过——身份塌方、阶层固化、意义真空、极端化、退缩、成瘾。这些事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,是已经在发生、还要发生得更厉害的问题

但我不愿意收尾收得太黑。

人这个物种有个让人意外的特质——在最绝望的处境下,人有时候会长出新的东西

奥斯维辛出来过维克多·弗兰克尔,他从集中营里带出一句话:“人可以被剥夺一切,除了在任何处境下选择自己态度的自由”

二战后日本一片废墟,一代年轻人在废墟上重建了一个新的精神世界。

文革后中国的知青,回城时一身伤痕,但其中一部分人成了八十年代最有创造力的那批人。

人类在大冲击之后,有时候会蹲下来,但不一定起不来

AI 带来的冲击会很大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大。会有人扛不住,会有人崩溃,会有混乱、会有黑暗的时刻。但人类作为一个整体,大概率最终会在这片新的土地上重新搭起一套讲得通的活法。

这个新活法长什么样,现在没人说得清。它需要哲学家去想,艺术家去画,普通人去过——一代人或两代人。

我们这一代的位置,不一定能赶上看见新大陆。但我们的位置,是船在风暴里时,还要努力别让它沉

抓紧船舷,照看身边的人,眼睛望着远方天边那一线还没全黑的光。

这就够了。人类历史,每一次走过悬崖,都是这么走过去的

展开评论Show commen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