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万英尺
Thirty Thousand Feet
seedl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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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爬升的时候,我总盯着窗外。云先是压在头顶,灰的、湿的,像一床没晒干的棉被。然后机身一抖,穿过去,外面忽然全是光。
有人说,人也该这样——飞得够高,就没有阴天了。烦恼都是因为站得太低,才会为那些鸡毛蒜皮耿耿于怀;往上走,烂人烂事根本不值一提。
这话,在三万英尺是对的。
只是我记得,云并没有消失。它还在下面,铺得严严实实。此刻某座城市正在落雨,有人没带伞,有人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电话,有人的母亲刚住进医院。我看不见他们了——不是因为他们不在,而是因为我飞得太高。
阳光照在云顶上,很亮,也很空。三万英尺没有鸟,没有树,没有可以说话的人,空气稀薄到要靠机器加压,才能维持一具身体活着。所谓的通透,其实是拿整片大地换来的。
而且飞机终究要落地。没有一趟航班能永远停在云上。轮子放下来的那一刻,你重新钻回那床灰棉被里,落进真实的雨中——那里有你要见的人,要还的债,要过的日子。
我不反对偶尔飞高一点,去看看那片一直都在、只是被自己忘了的光。但一个把琐碎都当成不值一提的人,多半也把那些在地面等他落地的人,一起当成了不值一提。
真正的智者,我猜,是那种能在阴天里替别人多撑一会儿伞的人。
他没有飞起来。他只是没有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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